我的家乡底特律60年破产之路

get8686

　　90年代初的某段时间，我回到家乡底特律，乘坐了“旅客捷运系统”环城高架列车。这个由联邦政府资助的项目本应帮助振兴底特律的市中心，可它却向人们昭示了一个曾经伟大的城市是如何陷入困境的。
　　那个周五下午的简短行程揭示了一个令人震惊而不安的事实：我和我妹妹几乎就是这趟列车上唯一的乘客。途经的13站路，我们看到的都是年久失修、近乎废弃的楼宇。
$ R3 u! \" Z& {! h* ]. P# [* a' I　　底特律曾经的高档百货商店“JL哈德逊”如今已被这座城市遗弃；“旅客捷运系统”本来是老市长科尔曼-杨最得意的城市项目，可它现在却成了这座城市的吸金黑洞。
- y- v: p# \( |% z4 U　　我不禁想起了上周底特律的破产——这座城市已经欠下200亿美元的巨额债务，不得不申请第九章破产保护。这座曾经的全美第四大城市正面临着冗长的法律挑战，最终可能会迫使底特律大幅削减已经差得可怜的治安、教育、以及社会服务。那些好不容易渡过难关的市政工人可能再次面临退休金、医保、以及退休福利等方面的损失。
; C* i5 L4 [  c4 }$ {　　“这些问题都是底特律自己造成的”，由密歇根州长里克-斯奈德指派的紧急财务官凯文-奥尔上周五告诉MSNBC电视台。同时，他驳斥了政府可能对底特律进行援助的可能性：“这个坑是我们自己挖的，现在我们要自己跳出去。”
- T* |0 F& `4 V- J8 a　　淌血的大动脉上贴创可贴
　　“旅客捷运系统”某种程度上概括了这桩美国史上最大城市破产案的背后原因——这个项目肥了开发商的腰包，为政治家创造了政绩，就是没改善人们的生活。
* d, _0 U; E3 Q' B9 }' p　　这辆耗资数百万美元的列车在一段3英里的轨道上行驶，每年最多可运载1500万人次。但在1987年剪彩通车后，它很快被当地居民和游客所遗忘，每天仅运载数千人。多年来，每75美分的车票，政府就要补贴4美元甚至更多。
　　从70年代中期至1994年退休，科尔曼-杨一直把“旅客捷运系统”当作其雄心勃勃的城市复苏计划之一。但1967年的暴动将底特律釜底抽薪，中产阶级开始从城里搬到郊区。
　　尽管前民主党工会领袖通过煽动左翼和攻击白人警察而成功当选底特律第一任黑人市长，但他后来却和城市的经济精英达成妥协，并与私人及联邦基金一起努力重建城市。
) n5 q! V) r! J+ B- Z) C　　“汽车城”挂上倒车档
　　杨推动修建了沿底特律河的乔-路易斯体育馆，他还帮助改善了城市平庸的公共交通系统。然而，当他支持通用汽车修建“波兰城”工厂时却遭到许多当地人的批评——因为这个项目必须驱逐许多本地的居民。
* Z2 [: y5 Y) s# Q+ p- ~8 F9 U$ {　　他还推动修建了文艺复兴中心——这幢高耸的办公大厦重新定义了底特律的天际线。另外，杨还修缮了标志性的福克斯剧院以及市中心的其他重要商业及住宅项目。
, G% j1 m) `" x2 s　　但对于他的这些成就，底特律人民和雇主们却不为所动。
" P: k5 J- h8 d" t　　- 二战期间令人骄傲的“民主兵工厂”和全球汽车之都在与其他州和国家的竞争中，输掉了成千上万的制造业工作。
5 L0 V9 [+ Y$ l5 B  c/ Q　　- 这个50年代曾经充满活力的185万人口城市，去年只剩下区区70万人口。
- S% w' i) E4 k5 S; k* l- S! c9 f3 s　　- 过去40年的暴动和高速公路建设，让城市充斥了大量的废弃房屋和满是垃圾的空地。
　　1967年暴动给这个城市带来的持久创伤，怎么形容都不算过分。许多老一辈的底特律人把那次事件看作是经济衰败与人口大规模外流的分水岭。
　　底特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从小在底特律生活，那时沿着城市东、西侧主干道的商业区充斥着高级餐厅，那里的工薪阶层与富人们没有隔阂地生活在一起。这里的公共教育系统曾经非常不错，我上的詹姆斯-弗诺小学(以一个著名姜汁饮料生产商的创始人名字命名)以及曼福德高中，在那个时候都已经取消了种族隔离制度，很多从那里毕业的学生都考上了全美最好的大学。
　　作为通向底特律市中心的入口，漂亮的伍德沃德大道从整个城市的对角穿过。费希尔剧院吸引了大批有才华的戏剧与音乐剧表演艺术家。不远处便是底特律艺术学院以及那无价的迭戈-里维拉壁画，还有底特律历史博物馆以及它地下一层老城街道模型的展览。
　　底特律雄狮队(美式橄榄球联盟球队)和底特律老虎队(美国职业棒球联盟球队)多年来共用位于特朗布尔大道上的体育馆，直到雄狮队搬家到庞蒂亚克的穹顶球场。如果你来到底特律市区旅行，必须要尝一尝小希腊的科尼岛热狗和桑德斯甜品店的热巧克力冰激凌。电台里听到排行榜第一的歌曲都来自底特律本土最著名的唱片公司——摩城。
　　然而，在一派祥和的表象之下，种族关系变得愈加紧张起来，黑人与那些白人主导的警察机构的冲突也变得愈发猛烈。1967年7月23日清晨，一个警察突击搜捕了位于第12街和克莱尔蒙特街街角的酒吧——这个酒吧在黑人中很受欢迎。这次搜捕引发了美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暴动。这场暴动持续了5天之久，它的破坏性和惨烈程度远远超过了底特律1943年的那场种族暴乱，以至于动用了军事力量来平息暴乱。
　　在那场充满烧杀抢掠的暴乱中，共有43人遇害，其中黑人有33人，白人10人。将近470人受伤，包括167名底特律警察和83名消防员。整个城市所遭受的破坏也是不可想象的：2509个商店被烧毁或洗劫一空，388个家庭失去了自己的房子，412幢被破坏的建筑需要被彻底拆除。
1 u4 k+ b6 s2 H" K9 \$ O　　杨在1994年的记事录中写道，这个城市永远也无法从这场暴乱中恢复。
　　“底特律的长期损失要远远大于当时生命的陨落和财产的损失。这场暴乱将底特律推向了通向经济萧条和社会混乱的高速路，这个城市在工作、收入税、公司税、营业额、营业税、债权、利息、财产税、发展资金、投资、旅游收入和金钱等方面损失的价值不可估量。”
　　他又补充道，“这些钱都被那些尽可能赶紧逃走的公司、企业和白人装在口袋里带走了。”保守派经济学家托马斯-索厄尔曾经表示，在暴乱发生前，底特律的黑人居民拥有房屋所有权的比例是全国所有城市黑人人口当中最高的，并且他们的失业率也仅仅只有3.4%。
　　“并不是绝望引发了这场暴乱，”他写道，“这场暴乱标志了底特律的衰败和绝望现状的开端。底特律现今的人口是曾经的一半，而离开的那些人恰恰都是当时最有能力的那些人。”
- t: k; f/ o; F1 F4 O, d　　1970年人口普查显示，白人依旧是底特律的主要人口构成。但到了1980年，仅仅10年时间，白人的比例从以前的55%下降为34%。现在，82%的底特律居民是黑人，家庭收入的中位数大约是每年2万8千美元。
2 M' N: a2 D/ X$ M9 e3 z  D" K　　底特律市政厅敲响警钟
+ w2 Y1 Y+ ~8 a9 l* Q! T　　杨试图将底特律的失败归咎于白人们的逃离，但他在市政厅执政的二十年间对于种族和城市的管理不善却招致了许多负面言辞。在他执政期间，腐败和无能在底特律警察局和其它政府部门中变得越来越普遍。
　　虽然杨从未直接被指控有渎职行为，但他的继位者们却为整个国家敲响了警钟。民主党市长夸梅-基尔帕特里克被判阻碍审判罪，于2008年9月18日引咎辞职。2008年年初，基尔帕特里克被指控敲诈承办商，以权谋私利。
% @, k+ }# t) v% ]7 U& ^　　在大萧条席卷全美之时，底特律作为少数几个房价尚算正常的城市之一，最后却被低房价所拖累。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都受到联邦政府的扶持，但是底特律和其它密歇根州的城市却只能在州政府的控制下艰难生存。中产阶级化、继承资产以及时尚产业的确存在，但这与将近36万平方公里的城市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3 l' a" G0 ~1 G" _$ n　　底特律陷入了寻找复兴之路的绝境之中，但它并没有找到扩大计税基础和管理市政府医疗和养老支出的方法。将近8万栋房屋被毁弃，40%的交通灯无法正常工作。城市预算的赤字从2008年起急速攀升，城市服务水平则由于老旧的电脑系统和差劲的档案存储系统而不断大幅下降。
　　一切娱乐场所、体育馆和公寓房项目都不能改变政府这种挥霍无度的寄生式管理方式。所以，今年3月份，州政府雇佣了一名叫做奥尔的华盛顿破产律师作为突发事件管理人。他试图与底特律债权人达成妥协。最近，他邀请了50位债权人参观底特律，并试图让他们了解困难的严重程度。奥尔数次强调说，如果谈判陷入僵局，他会马上宣布底特律市的破产。
: `. y$ O4 T7 s& i9 T8 Y8 y% G) R　　资产负债表看上去依然很糟糕。进入破产程序会让底特律更加缺乏吸引投资的条件，除了忠实的当地成功人士，比如丹尼尔-吉尔伯特(“快速贷款”的创始人，他已为底特律市中心的复苏而大量投资)。底特律现在只有它座右铭中的这样一种精神，“我们期冀着美好；美好终源于灰烬。”
7 G% O9 j# l& C' {) @　　“经历了这个过程，底特律将会成为一个更强、更好的城市，”施耐德州长表示，“如果你仔细想想，你会发现底特律在这条下坡路上已经走了60年之久。如果你再退一步想想，过去的27年中，底特律被列为全美10个最危险的城市已有24年。这是不可接受的。我们需要下更大的决心去解决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p/ h- M2 D  |- M& m　　我也希望如此。但是事到如今，我们也只剩信念了。
" v" ^/ z# ~- l) T, m% {. S　　(编译：孙思远、张田)

9 ]% `& }! u9 c6 u6 ]6 M5 I/ Z' u

5 K, G+ o2 E* E' \　　(本文作者介绍：《财政时报》总部位于纽约，设有华盛顿分社。创始人Peter Peterson是美国前商务部长，黑石集团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