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 P: S X& ^" O( I% K7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的时候,北京的大雨已经连下了三天。近一百架航班延误或取消,数千旅客滞留机场。空港里的人们面无表情地推着行李车,淹没在黑压压的人流中。机票改签的窗口和国航值班经理的柜台前早已排起了如巨蟒般的长队,黑压压一团,分不出头尾。满身烟味的中年男人挥舞着登机牌往人群中挤,被拽住衣服的老大爷厉声喝骂年轻人不讲规矩,不排队还要拉人。几个青年旅游团的人坐在地上打扑克,不远处的导游正在用重庆普通话在柜台前嘶吼,质问为什么凤凰知音VIP柜员台前一个人都没有却不能办手续。在这群人中,每个个体都在推搡,都在向外做功,但整体上竟然纹丝不动。半个小时之后,队伍越来越长,而机场天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y/ `9 d; G#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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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团队伍之中,把身后的背包放到推着的行李车上,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因为我的任务很重:一是不能让人插队,二是防贼。我这个人,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显得在生气,真生起气来瞪一眼就能把小孩儿吓哭。好几次身后的那个大哥都想趁我不注意溜到我前面,我把头一扭,死死盯他一眼,他倒像个小猫似的往后退了。4 O- T8 J7 j8 T. k" S* \; \
" X0 e8 m, G2 \在温哥华的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眉眼算不上好看,但一看就是老实人家的姑娘,学习肯定很好。我临上飞机前没有睡好,又赶上早机,所以非常难受,想吐又吐不出,只皱着眉头装睡。迷迷糊糊只觉得小姑娘看了一路韩剧,想不到此时排队她又站到了我旁边——理论上说,这团队伍分两列,可半途插入的人太多,把车子往里面一插,就理直气壮地少奋斗二十年。所以细长两条的队伍眨眼竟成了一团。小姑娘此时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她的父母之一。仅从语气上揣测,更像是妈妈。小姑娘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哭得通红,却还抽泣着撂着狠话:“我再也不坐这国航的破飞机了!” 刹那间我觉得这孩子挺可笑,转念一想又有些心酸。她是父母的心头肉,只要有一点儿办法,他们也不会让宝贝女儿受这种苦。( \- u: M9 K! B' {) v
/ [2 w* l# p0 M' _0 W下了飞机后,我总算缓过劲儿了,头依旧晕,但好歹不再想吐吐不出,想睡睡不着。强打着精神,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晚上是到不了太原了。 & ~7 P3 w P. S3 q7 j; u2 x%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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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最早一班回太原的航班是24小时之后,我无奈地对地勤姐姐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国航经理说:“拿着这个票,在那儿等人来接,坐摆渡车去宾馆”。坐在行李箱上我跟身边的大叔大妈聊天,问他们从哪儿来,家又在哪儿,已经等了多久摆渡车。天涯沦落的过客总是特别好聊天,但我突然觉得,不行,我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怎么能就在北京浪费一整天。于是查了下动车票,明天最早的一班是八点钟。翻了翻通讯录,北京只有一个两年未联系的初中同桌,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个信息试探。$ e' Z; z0 N k
8 ?# w. q; k1 L9 T% c' j“你还在北京么?我宋光明” % `! e, b5 H5 s. O8 S: G* O“我靠,你啥时候回来的!” 2 }/ J0 F: e( P" D( J6 O2 `“俩小时前,我现在滞留首都机场了。” / T+ ?4 Q! C# j e S. M0 v“那怎么办?”6 b" b5 T" j/ @) {3 N
“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想坐明天早上的动车回太原。” # @1 S! t7 H9 a6 Q! n“你说一下你在哪个门,我现在往过走。”' j1 r/ D8 n8 D! ^1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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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里身上都有一股烟味和香水味混起来的味道。两年不见,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酒色的痕迹,按我爸的说法,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喝大酒的人。没办法啊,谁让他在机关里工作呢。至于色嘛,我主要是揣测,因为十个秃子九个色。 : z9 v F5 \/ [0 |8 p$ y% w; ~3 d+ K$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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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跟我坐坐,吃个饭,我说算了吧,我现在挺难受的只想睡觉。你把我放到西站附近那个宾馆就行了。好说歹说,最后还是一起去按了个脚。说起来惭愧,我出国后就再没人碰过我的脚。刚一上手,就被按脚的小妹调侃了一番:“老板你平时不做足疗吧,还挺敏感的啊?” 0 |1 M- l3 A1 p8 ^9 j9 J3 E5 E 8 k4 _- b* J0 f o2 U& A! D. h' k我们是住在一个家属院的,而我爸又和他爸认识,所以刚上初中时,我就跟他关系不错。坐了几个月同桌,因为说话太多,所以被调开了。我被调到最后一排,他被调到第一排。他后来悄悄跟我说,是因为他爸给老师送了卡。 4 j$ H7 A4 z% |3 L' q0 P8 j/ L I" k" K2 A* H( J- i: {后来,我们就来往的不多了,毕竟对方家长都一个单位的,干点亏心事也怕传扬出去。所以就是个点头之交。本科毕业后,他去英国读了个一年半的硕士,没留下。他爸就在北京托关系给他安排了份工作。杂七杂八奖金分红加起来,一年也能拿个小二十万。他递过手机,给我看了看他未婚妻的照片,锥子脸美瞳长发,胸大腿长。我连声赞叹,他却摇摇头说:“嗨...这妞儿吧是不错...就是太特么能花钱。我打算今年年底跟她把证领了,要不真的吃不消。调费太大。” $ i; r, L$ |) T* s/ Z % }. ^# @' E/ S; H把我送到宾馆的时候,我把机场免税店的两条小熊猫塞到他手上。他没怎么推辞,说了些客气话。就让我一个人上去了。我洗了个澡,连箱子都没力气开,就瘫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