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7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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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咪咪' w9 d. U7 d: _2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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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回国探亲签证后的几个周末,我都在大小商场里穿梭采购,仿佛圣诞节来临了似的,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搬。以前回国能够带两个免费的托运行李,每个32公斤,现在只能带一件免费的托运行李,而且只有20公斤,所以,装箱成了一个挑战。 # p: @5 g" d: F: x3 F! V%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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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T" e) _; g& j把能拆掉的包装都拆掉,以减少重量。凡是能装在其他物品里的,就一定不单独放。总之一个目的,在不超重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多带回些礼品回去。于是,装箱,称重,拿出几件,再称重……想象着家人和朋友收到礼品时的喜悦,现在这点麻烦点实在不算什么。 % f8 s* S) G: v- n(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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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反反复复,直到去机场之前,才终于扎上包装带,装箱算是结束了。邻出门前,我看见门口有一袋儿还未开封的猫薄荷,想着我的闺密家里有猫,一定会喜欢,于是,又匆忙塞进了行李箱外面的拉链侧兜儿里,这一小包应该不会超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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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w+ {' b: n+ C, C5 N14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把我从地球的这一面带回到了另一面,那里是我的故乡,是离家越久越想回到的,生我养我的地方,北京。2 y* E0 i. j5 T
& k/ s2 Q! g/ [下了飞机,急匆匆地跟着人群向外走。自北京机场三号航站大楼启用后,这还是第一次回国,取了行李,还乘了一段小“火车”,脚都快走疼了,才总算走出了诺大的新机场航站大楼。除了标示上有中文字,航站楼跟其他国家的确实没有什么区别。姐姐开车来接我回家,出了机场,车子一直在高速路上向南行驶,跟我想象的回家的路线完全不同。 " I- R: a$ d* I3 ~- H5 P# q7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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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1 P1 g# V+ e2 A$ G见我睁得愈来愈大的眼睛,姐姐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笑着“不认识了吧,这是新修好的东五环,从这边走不堵车,下一个出口下去不远,就到家了。”我仔细辨认着路旁高耸的建筑群上的标示牌,努力地从记忆中搜索着,想判断出自己所在的方位。就仿佛我第一次飞到大洋彼岸的多伦多的时候一样,夕阳西下中,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而这里,是我日思夜想的故乡——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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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都已经在父母的新家里等着,桌子上是热腾腾的饭菜,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洋溢着重逢的喜悦!饭后,尽管妈妈催我先休息,但我还是把从四处采购的礼品一件件地从箱子里取出分给家人。“以后不用带东西了,现在国内什么都有呢!”姐姐说。话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特别享受大家看到自己的礼物的那一刻的惊喜,那一刻,旅途的劳顿顿时烟消云散,采购礼物和搬运行李的辛苦也都不足为道了。 j3 N9 J* d2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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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g7 t* z+ q9 h周末到了,闺密开着新买的车来接我去逛街购物。“你带来的猫薄荷我的猫喜欢得不得了……”,我刚要告诉她那是最后一刻才塞进去的,却看见我右侧的一辆车子飞速地蹿到了我们车子的前面,既不打信号,也不伸手示意,吓出一身冷汗的我,不自觉地抬起右脚去踩煞车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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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记忆中一向胆小的闺密却表现得异常镇定,“都这样,过几天你就习惯了。”话音未落,我发现我们的车子,以一模一样的方式,插入了旁边的车道里。身后是刺耳的刹车声,闺密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的慌乱,反而有点小小的得意!我简直不敢相信,曾经那么小心翼翼的女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身经百战的马路“杀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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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到哪儿了?”我终于忍不住问,“到了呀,前面就是”闺密指着前面说。我彻底转向了,直到看到崇文门地铁站出口的标志,才分出了东西南北。幸好还有一样没变的!见我东张西望地找着,闺密说,“你在找我们一起吃豆浆的那家店吧!早没了。这些年北京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一个地方你几个月不去, 再去找不到了都不新鲜,更别说你那么久没有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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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0 A! ]4 Q1 H- e0 W原来记忆中高大的“新世界”大楼,此刻完全淹没在一旁高耸林立的新建筑中了!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多伦多市中心的商业区,除了街边走的各个都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这样钢筋水泥的丛林,恐怕所有的国际化大都市都是相似的吧。而记忆中那个古老的,雕梁画柱的老北京,几乎找不到踪影了。 5 U, B9 l1 a5 t8 I; k4 C)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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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观光电梯直到顶层,开始逛服装店。很多衣服都让我眼前一亮。因为我个头小,在加拿大时装店里很难找到自己尺寸的衣服,通常要到未成年人的服装区,才能买到我的尺寸,但是,那是小孩子的样式,当然很少有能让我真正喜欢的。 : O- c8 Z% k: K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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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r9 w- G) E; ~! X( |0 S而今回国了,我可是标准身材!随心所欲地挑了几件我喜欢的样式,件件都合适,兴高采烈地让销售小姐开票。等小票拿来的时候,我懵了,四件夏装,六千多元人民币!我一共都没有带这么多现金出门,而我们今天的购物才刚刚开始呢!闺密感慨地说,你不习惯了吧,这些年物价涨得太快,当年我们三四百元钱就能买的衣服,如今都上四位数了。 1 X7 ?) k+ Q! M% O+ H.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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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当年我刚到加拿大的时候,所有看到的价格都要先换算成人民币才有概念。今天我发现,我把人民币换算成了加元,六千人民币,相当于小一千加元呢,足够我还一次房屋贷款了!% g ?5 a) w" g& x6 p7 [; P' {
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放下了两件衣服去交钱。收款的小姐见我打开钱包开始点钞票,一脸的不懈,我只当没看见。) o! x3 \+ ^; @4 [" X; _& ~7 v
8 g, k* K3 L0 d7 X/ r; A站在身旁的闺密打趣地说,“她手里只有外币的信用卡”。小姐立刻变得和善了许多,“不忙,慢慢点。”说实在的,还真不习惯这新版的人民币,真的要每一张都看到上面写的面值才能确定是多少!闺密在我忙着数数的时候,已经用卡帮我结了帐,提起装好的购物袋,善意地把我这个还在用现金的“土老帽”拉走了。3 a6 e# Y2 d% @9 w/ K' r- p
- W$ d% x/ e* R! S闺密建议去马路对面的西餐厅用餐,我却被路边的煎饼果子的香味吸引得挪不动步子。大口咬着热腾腾的煎饼,熟悉的甜面酱的滋味和淡淡的葱香,把我带回到出国前的日子……。这时,一辆大货车呼啸着从身边经过,卷起半人多高的尘土,我们两个忙不迭地躲进旁边一家商店里,但是飞扬的尘土还是给我们手上的煎饼果子添加了不少“黑胡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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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北京,没有这么多的车子啊!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在堵车,闺密开始发牢骚,“现在北京的汽车太多了!四环路修好的时候,挺好,很快就堵了;然后就修五环,这不,五环也开始堵车了,又要修建六环……;原来用单、双号限制车辆,后来发现还不够,现在每天有两个号码不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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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车辆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因为需要用车出门的家庭,现在一辆车限行,就买第二辆、第三辆车了……”。我笑着接着说,“还有你这样的,骑自行车上班也不过10分钟的路程,还非要买辆汽车!”闺密推了我一把,“嘿,我不买车,怎么带你逛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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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A8 E" L回国的日子屈指可数。父母嘴上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们是多么希望我能陪伴在他们身边。所以,除了必不可少的应酬,我尽量减少出门的机会,好能多在家里陪陪已经年迈的双亲。一起看电视,一起做晚餐,或是在楼下散散步、聊聊天,如果我没有出国定居,这一切看来都是顺利成章的事情,而今却是那么的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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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刚刚搬进这个新家不久,这个新的小区距离原来的住宅区直线距离不足两公里。我上小学的时候,这里是一片桃园,一到春天,盛开的桃花让人联想到的只有四个字,世外桃源!还记得有一次放学后,跟着高年级的同学到这里来偷偷地摘桃花,被人发现后没命地往家跑,路上摔了一跤,到家后却不敢跟父母说。以后的很多年,这里都是春天踏青的好去处。而今,桃花源已经给民居让路了,那落英缤纷的春日美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记起。% A. P# d6 h2 |/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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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突然想起以前的保龄球馆。刚上班的时候,约着办公室的同事一起去打早场的保龄球,既便宜,人又少,也因此练就了一手保龄球的好手艺!妈妈说,那里早就拆了。建了一幢高楼,下面两层是电器商场,三、四、五层是物美超市,再上面有餐厅和青年公寓。“拆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回来之前还盘算着约上同事再去过过招呢,看来也泡汤了。 7 k. s2 }$ y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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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建议我去那个商场逛逛,买点喜欢的东西。我正在犹豫,爸爸看出了我的心思,说“我正好要去活动站送东西,陪你走一段吧。”我笑着说,“我还能丢了吗?”爸爸笑着说,不是怕你丢了,是有一段在修高楼,围起来了,需要绕道。 h) W" G4 [, x2 i# ]' f" U
6 }* V* h* |+ v3 r从回到北京的那天起,天空就一直灰土土的。用我姐的话说,别提蓝天了,就连云彩都很少看到。沿着新社区的主干道,向北走没有多远,就看到临时围墙后面几幢还没有完工的高楼,黄蓝相间,大约二十多层高。爸爸说,还记得吗,那里原来是职工集体宿舍。我当然记得。出国前,都是骑车上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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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 s6 ~4 z+ ?我跟所有年轻的女孩子一样,怕被晒黑。所以中午上下班的时候,我从来不走大道,而是穿行于这些筒子楼间,原因很简单,这里有树,有阴凉。看来,那些树木也没有能够幸免,跟当年的筒子楼一起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伴随着拔地而起的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大片水泥的停车场取代了原来的林荫路。难怪我的闺密不愿意骑车,改为开车上下班了。 0 r) b) Q1 l1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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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跟我一起走,不仅仅职工宿舍区没了;夏天吃夜市最标志性的“渝乡鱼”餐厅没了;出差买火车票的那间红房子没了;原来主干道旁边,最早也最火的那家柯达彩色照片冲印店没了;就连我曾经上了六年小学的学校都被一家汽车销售点取代了! # b. e( T! b6 i2 q8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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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小花园”还在。这是最早的一个花园,甚至没有名字,只要说小花园,人人都知道是这里。上中学学摄影的时候,经常到这里来练习取景,爸爸妈妈、水边的亭子和一片芍药花圃就是我的模特儿!可是,我发现,那个亭子跟旁边的小竹林一起消失了!内心的失落一定都写在了脸上,爸爸解释说,“那个亭子太破了,跟现在的新建筑有点不搭配,去年被拆了……不过那片芍药花还在,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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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片芍药花圃还在,而且比以前开得更大更旺。很多年以前,我就是在这片芍药花圃前给父母照了一张彩色的合影!爸爸特别喜欢那张照片,特意放大并装裱在了卧室里,昨天我还给那个像框擦过灰!爸爸和我相视一笑,那一刻,芍药花勾起了我们同样的回忆。
" I. N# q' m0 G# }+ f: f只可惜,能够勾起我回忆的景物已经少之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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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 e5 |% Y0 Y: z爸爸拐弯去了活动站,我自己向那家新开的商场走。崭新的高楼,喧闹的停车场,熙熙攘攘的人群,现代化的滚梯,琳琅的货架,真如姐姐说的,现在国内什么都能买得到,物质确实很丰富了!推着跟多伦多一模一样的购物车,在没有什么区别的超市里走着,看着诸多陌生的商品牌子,翻了无数倍的商品价格,小朋友们呼叫着从身旁跑过,认识的熟人隔着过道大声地招呼着,这里,我没有遇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所有的喧闹和欢笑,只让我想起朱自清的一句话“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 f: Q& V8 f2 d: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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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 Y' u! C* W9 u( t一个人提着购物袋,慢慢地往家走。经过父母原来的住处,四层住宅楼还在,原来楼前的杨树和楼后的国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停满轿车的停车场。小时候放学后,我和邻居的小伙伴们经常在国槐下追逐树上垂着的“吊死鬼”,还时常爬上杨树抓那些还没有来得及爬到树的高处的,没有褪变的“知了猴”……然而,那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7 ]; C/ r. i4 o; P* N9 W: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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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a- \$ O* W0 |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个地地道道的局外人!这里还是那片生我养我的故土,但是,已经不再是那个我日思夜想中的故乡了!除了父母、家人、朋友和亲情,再没有多少我熟悉的东西!就连儿时的记忆,都不再有任何的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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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加拿大的那天早晨,爸爸在一旁提醒我检查机票和护照等随身物品,妈妈默默地看着我熟练地捆扎着行李。不敢看妈妈的眼睛,知道她是多么地希望女儿留下。送我去机场的路上,闺密跟我说,“北京现在多好啊,别在国外住了,回来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北京变化太大了,还是我离开得太久了? 1 z; L* ~$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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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3 y$ E( p# |) }2 i, Q4 w0 {飞机起飞了,透过旋窗,高楼林立的北京离我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再见,北京;再见,我的父母亲人;再见,这片生我养我的故土;再见,我已经不再熟识的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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