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美丽的生活莫过于此 zt

今天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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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前的一年冬天，我刚到加拿大北部一个宁静的小城去留学。圣诞节的晚
上，系里的一个中国教授请同胞们到家里过节。在那个ＰＡＲＴＹ上，一个单身
! t" P! f* o' J* a0 ?0 c$ s女硕士说起了那个叫ＦＲＥＥＣＥＬＬ的计算机游戏。她对一个中年男子说，有
一局牌她已经试过多次了，但总是打不开。

; G. m1 V. R) d1 j+ N; Y/ B　　当时我和这个女硕士正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有那么一阵，我让她觉得
7 l$ ?+ @/ A3 I; z5 M我们几乎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但后来我却对她有些躲躲闪闪。我之所以对她
那样，不仅是因为她很快就要毕业了，而且还因为她马上就要去美国的北卡读博
士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是没有多少未来的。我打算在聚会时找个机会和她解
释一下自己最近的态度。听见她在说ＦＲＥＥＣＥＬＬ，我便接话道，我也喜欢
打ＦＲＥＥＣＥＬＬ，但从没有见过打不开的。那个中年男子却接话说：“她说
的那一局是困难一些。”
, B, ?4 H; q1 Y. ^& D. ^/ b
# o- c9 j1 d' d. L) G5 X2 k　　“哪一局？”我问。

　　他微笑道：“１１９８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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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把头转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中年妇女：“对不对？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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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8 R6 ^; ?3 j　　其实我一进门时便注意到了那对夫妇。男的俊秀洒脱，风度落落大方，女的
则秀丽宁静，他们之间有一种让我这个单身汉羡慕的恩爱。两个人有一个四、五
岁大的男孩子，还有一个一岁大小的女孩儿。

　　女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女儿，微笑地看着丈夫，点了点头。

0 k; w5 S! c" J( Y; O& j  H) i+ Z  v0 Z　　“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吗？我现在就去看看，”我说着，看着女硕士，“你
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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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好跟我走进了主人的书房。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客人进来了，那对夫
妇却没有跟进来。１１９８２是一局看上去非常简单的牌，但仅在半个小时之内，
6 w5 L: M3 O# E/ c8 _我就已经重复了十几次。“就差那么一步，否则就可以解开了，”我说。后来别
4 T. E% o0 B2 K3 g" [8 |人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那个女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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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 N0 f) z　　她清了一下嗓子：“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北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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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压抑着内心的不安，玩笑地问她是否要我去机场送她，又要她去了以后别
9 U2 G$ g4 K) v; V: M忘了把电话号码给我。她说：“如果你只准备去机场送我，我是不会把号码给你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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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气。我说，“你要理解我的处境。我还在做硕士论文，
还要有一两年才能毕业，如果我留在这里念博士的话，又是三四年……”

( k4 u2 B- N/ e3 ~" |/ f　　“难道时间就这么重要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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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是时间，还有空间。”

" a( p, v! T0 m8 ]9 Q; K7 o: w, o" k　　“你……”她还没有说完，门口传来一阵响声。先前那个中年男子正领着他
的儿子走了进来，看到我们的样子又离开了。

) l9 [  M, O  N- X# U& H　　女硕士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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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书房里追出来，没有找到她，却看见那个中年男子正一个人站在壁炉前，
他正用铁钳拨动着木炭。主人家的家厅活动室很大，男子穿一件暗色的衬衣，四
; E5 V5 r6 I4 i. N6 b周的墙上挂满了油画，壁炉里的火光给他的侧面映上了一层类似油画的温暖的色
. `4 U) {' z  j# r7 Y/ f彩。

1 c; ]/ j1 u1 n' I  z$ J5 i0 b　　他回过头，说：“没打成？对吗？”

　　我说是。

0 y# y/ `- W/ A　　他笑了一下：“不是没有办法的，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的一个朋友
5 u* @8 M/ _% E# H' }* U( P' T就解开过那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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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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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 t! N　　“他没那么聪明，是一个中餐馆的女招待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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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3 v1 R5 j8 H" K+ N9 @1 N　　他说完就有些得意地看着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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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道：“有意思，这个房子里，学历最低的人也是个在读硕士吧，竟敌不
1 R6 ~" h2 \4 ?) ~! `2 J& {过一个女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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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y, r5 ~7 Y1 n- a　　他往壁炉里加了一块柴，也嘿然而笑。

+ N' L) }" ?, Y4 x6 B' m0 }3 F3 N　　于是，在那个圣诞节的晚上，这个叫肖永锋的男子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故事
0 j- P6 M8 h$ m" x% y- y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宁乡的女人。这个名字有些怪。女人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自
从出来之后，她把自己的名字改了，说她想家，她的老家在南京。宁乡是一家中
$ t( |  C) l+ X/ c: V国餐馆的女招待。中国餐馆里不知有多少个从大陆来的做招待的女子。她们看上
去大多都面带倦意，风华将逝。为了帮助正在读书的丈夫减轻一些经济负担，这
些在国内受过高等教育有过良好职业的女子们把矜持扔在一侧，毫无怨言地做着
她们以前从没有正眼看过的工作。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生活只是一个过渡，此
站过后，她们读书、工作，显示出极大的生存弹性。当肖永峰把宁乡的职业告诉
( K/ E1 \& T) e7 O* O: A7 Y' L我的时候，我的眼前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典型的大陆来的女招待的样子：白的上
衣，黑的裤子，黑的鞋子。有的人腰部还系着一个黑色的小围裙，里面放着账单、
9 _3 Q, b8 }; F! Z笔、餐巾纸，以及客人们留给她们的小费。当她们走过客人的桌旁时，衣袋或围
裙里的硬币们便轻轻地相互撞击着，发出低低的柔和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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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J9 S4 n  [) `& ^8 O　　宁乡就是那么一个女人。她来加拿大之前是某省１９８Ｘ年的文科高考季军，
就读过一所著名大学，在某家报社当过记者。在国内，很多人都读过宁乡写过的
那类文章，也厌烦那类文章：“Ｘ年Ｘ月Ｘ日，ＸＸ领导到ＸＸ处考察，受到了
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Ｘ领导指出说，我们一定要……Ｘ群众说，我们一定
会……”所以，当过文科高考季军的宁乡在二十三岁时已经对生活和事业均有倦
/ e8 q4 |- G" J$ Z! ^意，一心想着改变自己的命运。不久，她的姨妈从加拿大写信来说，想把宁乡办
3 m7 V' i4 q/ n% @到那里去，但不是去留学，而是去给她的女儿做保姆。把保姆当成一个跳板，过
6 x# K  R! l+ h2 Q一段时间之后再想办法改变身份。姨妈说宁乡只要今后能申请到ＯＰＥＮ　ＶＩ
ＳＡ，她就可以打工了。然后再去申请移民，然后再去念书。反正宁乡年轻，有
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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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永锋停下来，问我：“你懂了没有？宁乡来的时候是个ＮＡＮＮＹ，很多
菲律宾女子是作为ＮＡＮＮＹ来到这里的，很多广东女子也是这么来的，但没有
几个象宁乡那样的大陆女子是这么来的。”

2 p2 t. K( ]0 H  a　　我说我懂了，宁乡这种身份很尴尬，在大陆留学生的心目里，她一贫如洗，
" O& o, {+ A5 w7 m3 }需要很大的投资。这年头，在国外娶太太就象买股票，人们都要看是否有利可图。
没有多少留学生会娶一个做招待的女子做太太的。你想想，就是宁乡不做女招待
而去学校读书了，还得等多少年花多少钱啊！她是个在婚姻上没有多大优势的女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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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肯定不会找这样的人作女朋友的，对不对？”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讥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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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U9 [! |$ |' _. Z' m7 {# Y  p　　我反问道：“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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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q. S; i$ j　　肖永锋笑道：“哈，你很年轻，但你脑子里的马粪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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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还是把故事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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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乡在姨妈家里看了两年孩子之后，在当地的一家中餐馆里做起了女招待。
在一个圣诞节的晚上，一个送餐的留学生刚从餐馆的厨房里把一个外卖的牛皮纸
包拿出去后，便在门口摔倒了。以后，那个人总是把那一跤看作是命运的赐予。
5 K' M2 y) t( U  L- F: S6 f当时宁乡正往垃圾箱里扔垃圾，看见了他，便把他拉起来，问他摔坏了没有。他
# k2 z- f1 p$ _0 |  d. J* O2 V没有关心自己衣服上的油渍，倒是担心怎么和老板交差。宁乡从厨房里拿了一条
毛巾，把他胸前的油渍细致地擦了，说，“你到车里等着”。然后她看了一下牛
. ^5 ~3 Y  g. X) }1 |6 B皮纸里的东西，便走回去了。二十分钟后，她抱着另外一个牛皮纸袋走了出来，
说：“我又叫了一份同样的四人餐，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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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餐虽然只有二十八个加元，但当时宁乡的工资是七块多一个小时。他要
3 y9 N$ c% q* w( R: U) w9 L把钱给她，她说不要。他说：你是个靠打工为生的，怎么可以？她笑笑说：我这
个打工的不像你想的那样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一再坚持要谢她，宁乡说：既
; h$ O4 x$ G. }- |然那样，等下班以后，我们到城里那个最高的酒吧去坐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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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动起那辆已有二十多万公里的锈蚀的ＣＨＲＹＳＬＥＲ，尾气筒很快就
# s; x/ U' B7 l; M2 g排泄出象迫击炮那样的响声和类似于核武器爆炸时那样的浓烟。他载着身旁那个
年华不再但依然美丽的女人，一路朝ＤＯＷＮＴＯＷＮ去了。宁乡对那家酒吧很
熟悉，一直把他带进去。所谓最高，也不过是坐落在第十四层上。他们找了一个
靠窗子的座位坐下，他问女招待有没有中国茶，回答说有，他问是哪种茶，金发
的女招待就用茶杯端了几片干茶叶。他笑着对宁乡说，“象是乌龙，不怎么样。”
她说：“又是节日，又有茶，生活已经不能再好了。”她那种自然流露的随意，
一下子就把他打动了。

　　女侍便端来两杯很暗绿的乌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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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3 B+ J0 O5 K0 v2 R2 p　　宁乡已经把身体转过去看着窗外，街道两侧建筑物的夹缝中，雪花轻轻坠落，
长街空旷，车辆稀少。已是凌晨三点的时候，他的神志有些恍惚。宁乡沉默不语，
# X1 c3 }0 R2 }0 S* l/ J9 r他已经忘了自己和这个穿黑大衣蜷缩在椅子里的女人的渊源。不远处的吧台边有
一个很吵的老年亚洲人。不知是因为喝多了，还是由于本身的口音，那人舌头僵
3 x/ \; ^( k# T8 o1 R# k9 D硬，用杂乱蹩脚的英语和女招待唠唠叨叨着说话。

( _* [! C% i% F/ z　　宁乡望着那个人，慢慢地说：“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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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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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认识，好像是个台湾人。我有时候没进门就听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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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在说他在台湾的旧事啊。”

& \' o4 v) }6 E* z7 [4 a　　“是啊，一些他觉得重要但别人却不知所以的往事。”

+ n4 C, S1 a$ n　　他问她是否常来，她说是的，每次来，会要一杯柠檬或草莓茶，坐一阵，Ｒ
ＥＦＩＬＬ一次，想过在她心里越来越遥远陌生的故乡和亲人后便离开，让伤感
全淡化在水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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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Z- K, S4 i2 v% E' S' q. R0 E　　她说话时的笑容极其沧桑，令他有一种伸出手将她嘴角的微笑抚平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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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a' ^: s1 \. h. `( x2 k0 T　　他们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来这里后的四个圣诞都没有这个好。他把
宁乡丢在椅子上的那双精巧的皮手套递给过去，问：“你现在就要回去吗？你想
不想到我那里去坐坐？”

; R  Y) }+ A: ~! W" |, x4 a　　她微笑着，仔细地看他，直到他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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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v; f* ~( d# U　　他争辩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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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们可以做别的事情，说话，打牌，下棋，对了，打计算机游戏。
# w9 G' }: g* e扫地雷，打ＦＲＥＥＣＥＬ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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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 T4 k5 `7 W4 o6 w　　她继续微笑道：“我常玩儿ＦＲＥＥＣＥＬＬ，那个游戏很有意思，有一局
我打不开，１１９８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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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H0 k# Y8 g/ V　　他说：“是吗？怎么会？天下没有打不开的ＦＲＥＥＣＥＬ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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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b3 k5 r　　她说她真的打不开。在加拿大的几年里，她一个人的时候，便坐在姨妈家的
9 I, z* @+ O' `2 \* h' H  }, v书房里玩儿计算机游戏。最喜欢ＦＲＥＥＣＥＬＬ，独往独来，不需对手和观众，
很适合她的性子。她会一边打一边想些心事，心事解不开，但游戏却从没有打不
开的，所以，她即使在生活中倍感挫败的时候还是能用ＦＲＥＥＣＥＬＬ自我安
& t+ w  q- ~. a( a慰一下。但１１９８２让她觉得自己无能为力，那局牌把她的一些简单乐趣都剥
夺了。他问她有什么心事，她笑说不重要。他又问她来这里这么多年了，身份已
4 D2 Q% p; \  I: D经解决了，为何不去学校念书。她说她不是没想过读书，但国内的亲戚很需要钱。

　　自那以后，他们便常常见面。他那一年就要毕业了，一直想着工作之后便把
生活安定下来。在那个城市里，大陆女留学生少，美丽年轻的女留学生更是少而
5 P) Z1 ]' i. c/ X又少。宁乡却很美，女人味十足。他不能不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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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漫长的周末都是在网上下围棋或打桥牌度过的。他最恐怖的是星期五的
晚上，无人说话，仿佛除了他，世界里已没有活的生物。对于他，周五是长刑的
8 w) O5 I3 S4 y, P! j! N开始。漫漫永夜里，他已经很少思念故乡，但心中依然有一个无可填充的洞，令
他不安，脆弱。在房间里张慌地走一阵后，他去超市买菜，录像店里租电影，甚
至有时会到结冰的河边坐一阵，外衣上挂着微雪，望着对岸的被白雪覆盖的树丛
. r3 `4 |: T$ d4 C6 I) C" [; Q发呆。这样之后，回到他的公寓里，依然是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他必须做点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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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2 C  A& m& [　　一个晚上，他等在那个中餐馆的后面，见宁乡出现的时候，他便从车里出来，
$ A" H% }( D4 u7 u/ M! J% O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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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ＨＩ，到我那里坐坐好不好？”

' \% [8 D! D6 [" [　　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餐馆里的汗味，酒精和咕咾肉的酸甜。她
6 g* c8 v; T: m3 F% t3 t6 D: t说她得回去换一件衣服，并通知姨妈一声。她开一辆ＬＥＸＵＳ，半新，墨绿色，
车开动的时候，没有一点杂音，他有些自卑的样子，尽管有着全奖的他并不是买
不起一辆那样的车。也许正是宁乡那种对生活的安然态度吸引了他。每一次见到
# U$ ?3 f0 Z& a) z4 }% W: m宁乡，他都会暗中惊讶她的从容不迫，一个唐餐馆里的女招待，竟能把拮据的生
" \  q! p* o" [1 t  D; a: q活安排得那样井井有条。在她的身上，不见生活的窘迫，举手投足间总是流露着
从容平静。她一个小时后来到了他的公寓，穿暗红色的线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的口红和眼影全都去掉，有一种出尘的美丽。

　　他把头转向计算机说：“我就不信我打不开１１９８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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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7 _7 m. g8 h7 D2 j　　她轻声笑笑。

, y# m7 n( B2 F　　他把计算机打开，把１１９８２打到计算机屏幕的空格里。但只提上去三张
2 ^9 T! `, \, @牌，便觉得已经走投无路。他紧张了起来：“怎么会是这样？才走三步，就已经
5 l# M% o' J$ J+ l- J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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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答道：“你越是想把牌搞顺，越是糟糕。打一般
的牌，总得先把第一张牌提上去。但这一局，ＡＣＥ都被压在尽头，等你费尽力
# h# q9 w! c+ J# d  E气把牌理顺的时候，却早已走进了死胡同。”

　　他笑道：“我不信。”

5 t: |6 Q8 H7 S$ S" }7 L% K　　他又开始重打１１９８２，但仍然是没有头绪。打牌的时候，他偶尔会看她
一下。她很瘦的样子，低下头去时，马尾垂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打扮很简单，
像他在学校见过的一些中国女子。但和他见到的那些女留学生不同的是，她的衣
0 u+ f& F- X5 h' m0 G7 y饰搭配在一起时却显示出一种独特。她穿暗花的厚实的线袜，整个的人有一种即
温暖又特别的样子。他似乎可以感受到自己把手放到她的线衣上时那种柔软而温
热的感觉。他这样走神的时候，１１９８２又被他重打了五次。他把键盘一推，
; H% X1 P4 L  H; k说：“算了，我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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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h5 A1 ]) H- G8 s4 c9 O$ d$ [8 U　　自那之后，他便常在送餐之余和宁乡说几句话。虽然彼此间的谈话从未涉及
8 E1 c8 R+ c, @4 S+ z. N: {- i+ S过他渴望的那些内容，但因为宁乡从没有拒绝过他，他就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非
同平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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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一天走进那家餐馆时，见一个中年的白人男子在和宁乡说笑，说要在周
末带她到城内最讲究的日本料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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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Y+ E8 P* w, B　　宁乡说：“我不能和你出去，我已经订婚了。”

　　男子说：“你怎么没有戒指？”

& [' q, N/ q2 v: H/ S　　宁乡从领子里拉出一个东西说：“我不喜欢戒指，但这个东西比戒指都重要。
我未婚夫在中国。他就要来加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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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8 Q6 ?  ~* P　　男子便走开了。她回过头，看见了他，有些吃惊的样子：“你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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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你真的定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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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K) U  n) {　　她点头。

　　他问：“那我和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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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什么是什么？你怎么了？”

　　他甩手而去。她追出来：“你听我说……”但他已经把自己的老爷车开动了，
车的噪音和浓烟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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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周五的晚上，她是准备下班后到他的公寓里拿一盘录像的。但直到十一
: @8 L5 J5 a7 n点了，她还是没有来。那一夜的雪下得很大，静静地压着窗外的草坪。他住在Ｓ
ＥＭＩＢＡＳＥＭＥＮＴ那一层，窗户很快被雪遮了一半。他端了一杯热茶心绪
索然地朝窗外看去，却见宁乡的车停在路边。她穿着那件宽宽的黑色大衣，头发
8 E' P; F: S  X# H凌乱得象刚从餐馆里出来，正迟疑不决地站在车外。他把靴子蹬上，匆匆走出门
去。门前小路上的雪已经齐到了他的脚弯。他走过去，一边拍打着宁乡身上的雪，
% d. r! I! X( `! p- Y5 C$ q7 S) d一边把她往公寓里拉。进了房间，她便把湿鞋子脱下来，一堆湿的印迹渐渐出现
在那泛着暗红色的硬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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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蜷缩在他的沙发上：“‘他’被拒签了，不能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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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阵狂喜，但还是装模作样地：“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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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乡说，她的移民身份下来之后，便开始为未婚夫申请。为了省钱，她没有
/ |5 ?2 r, x2 b' S8 R回去结婚，而是由未婚夫在国内操办了所有的事情：街道，公证，结婚证。但这
/ G/ G/ o# u. z边的移民官说宁乡在撒谎，既然没有回中国去，怎么可以结婚？她现在是无论怎
么解释也说不清楚了。

　　她又告诉他说，“他”常写信要钱，说这样那样的理由。她自己没有去上学，
是因为学费太贵，如果她把积蓄都用了，“他”来了以后经济上就会紧张。还说
今后要是“他”来了，她会在餐馆做下去，让“他”先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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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Z" c0 U1 Y　　他嫉妒地说：“我以为你很聪明，但你没想到你竟这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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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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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8 i* F& j; M0 a2 ?( P8 B　　他忍了忍，故做轻松地说：“如果他下次还是被拒，你能不能选我做你的男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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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1 ^% C# M/ A; j　　她笑笑：“你以前说过你是要回去找女朋友的。你学业有成，仪表堂堂，你
怎么会找我？我已经很风尘了。”

　　“我就是喜欢你风尘的样子，”他用玩笑掩饰着自己。

0 B2 i( |3 m' M5 |3 c　　她认真地看了他一阵说：“你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他还想玩笑，但怎么也笑不出：“你不是傻子，我们认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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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 Q+ x2 W  m* F. i6 l( b　　“一年半。”

3 W) A1 V2 B6 q5 W　　“你和你未婚夫几年没有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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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X% m6 k* ]0 G/ S　　“四年。”

8 u, d6 P; ]; Z! c0 L　　他便沉默。还需再说什么。

　　她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是不知道我也很喜欢
你。但我很快就要回国了，如果他还要我，我就会留下的。如果他不要我了，我
就是再回来，也不会找你了，因为那样对你会不公平。我的心已经定了。我今天
( M; R0 [/ p  t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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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L/ q. q  \. i　　但后来他们依然很亲密。她甚至常到他的公寓来看他，为他收拾一下杂乱的
房间，甚至为他做一些炸酱面之类的简单的饭菜，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一下餐馆里
( @  A# V& W2 g3 J' p的事情。夏天来的时候，宁乡说她在回国之前想去一下ＢＣ省，问他是否愿意同
) j% }- u0 P5 F# z, n行。他们开的是宁乡的车，刚出了城，天便开始下雨。上了高速公路不久，随着
! g2 D/ j8 m0 ~, Z, j一声巨响，车窗玻璃前面一片黑暗。他听见自己绝望地说：完了，完了。宁乡在
旁边叫他煞车，车子已经冲出了公路，在路边挣扎地停下。玻璃已经粉碎，她把
6 u/ U3 T9 @) f. Y2 \( E手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他。他惭愧地说自己也许在出发前没有把车前面的车盖
+ n% p7 e: l: u& ~: M  W盖好。“没什么，没什么，只要我们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她说，手依然
5 S; e) i! G8 p, ^5 l没有放开他。在那个瞬间，他觉得这雨，这事故，这濒死的感觉，突然美妙无比。
他把身体倾斜过去，正要吻她的时候，车身被一种重力从后面推了一下，他觉得
7 M% J( I# m' E$ j7 R天旋地转，宁乡的手已经离开了他，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怖。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
$ `0 Y0 U; A; Z! T( {" G( a疼痛，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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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宁乡正坐在他的病床边，对他说，后来是一个司机追尾
撞了上来。

4 }) K' \+ P! X( O) e' D　　在他住院的半个月里，宁乡常来，把姨妈家后院的丁香和玫瑰带来，还带一
些她自己煮的饭菜。她坐在窗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
- T+ s- `) `+ ~# N已经无能为力。都这样一同死过了，她如果还要回去，他是拦不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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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告别说她要回国的时候，他却并没有特别地吃惊。那天深夜，她说她不
想走了，然后便径直走到他的卧室里。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一如他想
象的那样精致完美。她很专心地脱下一件件衣服，衬衫，胸罩，内裤。那些光滑
* ^5 J& `8 I& `: x5 f. ?的精致的带着花边的料子，被她一件件地扔在地毯上。他有些不安地看着她，不
8 R! _5 C' h" W& h+ w  b+ `; ?安于她的镇静，竟不带一点柔情地把他准备要说的挽留全挡了回去。他想起自己
$ a8 U* R" P9 x+ }以前收藏过的一本油画。里面有一张叫《冬日的一天》的画。画面是一个少女的
侧影，姿势在脱与穿的边缘，背景在粉色与暗红的过渡，发型可以说是随意也可
. \; l3 Y- q  K4 b以说是凌乱。大多数时候，由于他的心情的不同，他会对那幅画有不同的感觉：
. ?" p' N; j% U) z/ l6 i有时候那个女子是要把衣服脱去的，有时候却是刚刚穿起；天色有时是微雪来临
1 [7 F! }1 E; L  \之前的昏暗，有时则是清晨将至前的微明；她有时在举止间带着一种独处时的漫
! ~* \: a4 l: ~; t  J- K5 M不经心，有时又流露着一种在被一个她熟悉的男子的注视下的自然从容。一切全
由他的心情定夺。他站在画外，却能够控制一切。但宁乡却没有给他任何控制，
8 p4 O3 q6 ^5 C2 T- c在把她交给他的同时已经准备着离开了。

* `; L9 K! X8 f. U/ y" {* e* V+ t% h9 m　　她躺在他身边，半张法兰绒单子盖着她的身体，半张遮着他。她转向他，温
4 @/ w5 e& P& Z/ u4 x温地笑了一下，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男人做爱了。几年前，她曾和那个男人相
约过要结婚，出来后的前两年还是那样有信心的，但后来却越来越觉得一切正从
* D5 x" {  d5 _0 e9 h她的手指间滑过。她把胸前的那个玉饰让他看，说那是那个男人留给她的唯一的
纪念，虽然这种纪念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意义。他让她不要回去。她看定了他说：
2 i! Q3 c8 ~+ S" d+ C不要把这一夜看得太重，人生漂泊不定，我没有办法给你我做不到的承诺。

　　他却仍然要问她这一夜到底是什么。

) r9 ~) h+ e% |0 C. U  |3 N　　她说她不能不回去，她走后的第二年，她父亲就病故了，是“他”安葬了她
) X& I3 [# v, ^3 p# j父亲。

　　他有些挫败之感。以前他总有一种要解救她的感觉，半年之后他就要毕业了，
; H, O4 ^( G+ C他会和她结婚，支持她去上学，到一个中产阶级的住宅区里买一座房子，和她生
9 A7 \, r( Y1 }- L- U! ]/ ]+ e5 }两到三个孩子，每日下班到家时，见她穿着干净的线袜，身后跟着那些孩子，从
楼梯上跑到门口迎他。生活本应该美丽如此。

　　宁乡两个月之后还是回国了，从此音讯渺茫。半年之后，他工作了。有些时
8 ~1 q8 G* e( t0 d8 e$ ~# Y候，他在城市的道路上驶过一些中国餐馆的时候，依然希望会突然看见宁乡。她
或是和那个男子站在一起望着他礼貌地微笑，或是依然站在灯光幽暗的吧台前，
面有倦容，风度却娴雅从容，有一种落后但仍然顽强不息的美丽。但他知道，一
5 [& ?2 W, }1 }% \- `, i切想象中的相遇都是不可能的了，宁乡已经在南京的某处落了脚，在那个男子身
: e( f$ C9 M# r: Z- N旁很满足地生活着。不知道在某些安静的晚上，被幸福包围的她是否会偶而想起
+ l0 L8 A5 q8 _+ d# f. Q9 S; r& O' a在异乡的风雪中寂寞如旧的他来。有那么一两次，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客厅，恍
5 w8 [7 E7 s0 e( J  `" B8 K* S  i; C惚之中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她：素雅的上衣，合体的短裙，黑色拖鞋里露出的涂着
9 I8 f, {# K6 H# O  `6 i* g浅色豆蔻的脚趾。她永远是那么整齐精致。

　　他很少打１１９８２。有时手不由要把那几个数字打下来时，便会想起宁乡
蜷缩在他的沙发上，看着他微笑的样子。她曾经说过，她的生活有多么凌乱，那
一局牌就有多么凌乱。他发现自己的心情也越来越像她说过的那局牌一样，万绪
千头，险象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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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圣诞的晚上，他接到了她的电话。

　　“喂，是我，”她慢慢说。

　　他坐在圣诞树的彩灯的微光里，仿佛看见她的嘴角正慢慢绽放着若有若无的
笑意。

　　“你在哪儿？”他恍惚地问着：“你结婚了吗？”

　　“没有，他不要我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留在你那里。”

. U$ S7 F% _8 m' d　　他说：“是啊，如果昨天你在这里，我就不会只有ＰＩＺＺＡ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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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已经没有什么如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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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R, A" o7 y) s$ D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会回去了。”

/ ~2 n2 J7 ]( y　　电话就那么中断了。

& E7 }7 q' ?* S, r# `' C　　绝望之中的他翻着电话本，终于找到了宁乡姨妈的电话。他听着那个女人讲
  k( m5 d4 Z8 m; \! k着一些事情，眼角慢慢地潮湿着。他已经不知道他居然还是会流泪的。他又把电
话拨回给宁乡，但只有忙音。很久以前她已说过她是不会回到他这里来的。她说
# h; e4 Z0 D$ T5 x她回来了会很不公平。她真的那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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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1 p6 t  \9 V. I; E9 S, R2 r　　他后来依然会在周五的时候一个人寻找着消遣：打牌，下棋，玩儿计算机游
+ x; n. r# i& d* |% ]+ k戏。生活显得忙忙碌碌，井井有条，不细想时甚至还觉得充实。有好几次，他觉
: Y# C# c' U! y3 J( M得自己已经要将１１９８２解开了，但那是一个象迷阵一样吞噬他精力麻痹他心
情的牌局。一夜，他在给宁乡打了无数次电话后，依然和以前那样没有任何运气。
他突然焦躁无比。他第一次意识到，在他的生活里，很多内容都是虚伪的，生活
看上去似乎安排得不错，但其实是充满了和垃圾一样毫无价值的东西。而他最需
要最宝贵的东西，却是那么遥远。

5 H$ p9 v6 R  I6 E6 M　　半年之后，他回到中国。在南京的一条小街里，他推开了一个小咖啡馆的门。
坐在付款台后面的女人怔怔地看着他，许久，用了他熟悉的镇静说：“你怎么来
了？”

　　他走到付款台里面，望着她身边的拐杖说：“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你姨妈已
- B3 R; G3 _1 W! p1 O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说你在出了车祸以后，‘他’去了一次医院就失踪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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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 ]( O2 H　　她含着泪强笑道：“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D& r+ Z- e; P" L1 K% ?8 I　　然后他们就回来了。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虽然每天他下班回来后从楼梯
3 v" K- J6 r  v( x上跑下来迎接他的不是宁乡而是他的孩子，但生活已经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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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永锋讲到那里，微笑着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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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r  x; p; R2 s9 P2 U+ L　　我问：“故事很好听，对于１１９８２，则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肖永锋温和地笑了起来。

$ B. p, x% e3 E　　这时，后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老肖，你太太说应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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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C8 Z1 @$ N! y3 z　　先前那个和我说话的女硕士正站在楼梯口，我并不知道她在那里呆了多久。

　　肖永锋便说：“夫人有话，我们只好下次再说。”我跟着他走进客厅里，那
个美丽的中年女子仍然在沙发上坐着。她把薄毯蒙在女儿的摇篮上，又为儿子穿
+ n# ^3 r7 }9 Q, m. V/ ^' q# g着滑雪衫。肖永锋把摇篮提出了门，一会儿他走了回来。他把手伸给妻子，那个
女人站了起来。我一下子看到了她身边的拐杖。我愣了一阵。

: s  n# o% x* Y( w) t　　趁着肖永锋一家出门的时候，我问教授太太，那个扶着单拐的女人是否叫宁
& v  Y/ c4 o) a6 m0 e% j乡，南京人，腿是怎么残废的。女主人说是南京人，名字却不是宁乡。她说，肖
3 C3 a5 j7 w4 a2 t2 V是个非常特别的人，他结婚的事当时在中国留学生的社区里很轰动，你说能不轰
4 b: O* I6 u5 J* Y3 ]& h动吗？太太是从国内娶的，长相当然是没挑的，但……她说到那里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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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出门，肖永锋的妻子正一手拉着车门，一手拄着拐杖，肖永锋则把孩子
- F$ V7 Y' g* [* R9 h0 o9 V们一一抱进车内。我走过去，帮着他们把前门打开。肖永锋扶着太太坐好，向我
6 i; X7 G& ]4 w+ v( t8 s道谢。我说：“那个牌局真好。”他笑笑：“岂止是好，是不可求的大团圆。”

　　我回到房内，几个客人正在客厅里说１１９８２是怎样地令人头痛。我心说
: r1 U  b8 }3 ^3 y) u. Y6 D肖永锋和他太太就有办法。这时便有人问教授太太，肖太太的腿是怎么残废的，
8 O6 h: q7 X+ |3 @肖永锋什么时候结的婚等等。她说肖是五年前来这个小城工作的，来了不久就回
国结婚，娶了个长得和电影明星一样的老婆。“当时那事儿挺轰动的，象肖永锋
那种条件的人，在国内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找不到？”她说。但至于腿的问题，消
息灵通的教授太太竟然也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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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硕士却插话道，肖永锋和太太是加拿大认识的，肖太太的腿是在国内
, u$ x% O. @% e7 ^8 l出车祸后残废的。肖永锋听说了之后，就回到国内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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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的？”教授太太问。

9 j3 x' L6 X' f: d) [6 n7 [8 y　　“我和肖太太是同乡，她是我的朋友。”女硕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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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s6 v' D) s　　晚会结束后，我自告奋勇说要送女硕士回家。在车上，她一直不说话。我开
玩笑说我现在就会到一家中餐馆的后面等着，看能不能等到一个象肖太太那样的
4 c7 I% ~& s5 R2 K女人出来。

　　她低着头，轻声说：“那你得先变成老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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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变成了又怎么样？像他老婆那样的女人，几百年才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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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W4 u% k2 Q6 a　　她便看着我，清了清嗓子，镇定地说：“难怪肖永锋说你的脑子里都是马
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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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三个中餐馆，却没有停下来一次。我没有弱智到那个
地步。我在经过我的公寓时请她上去喝茶。她说：“等你脑子里清净了再说。”
, l) X0 A& Y% l) e- u" Y( g, r, E我说：“干净了之后你就走了。”她没有再反驳。我便将车停了下来。她跟在我
* J% H7 [- _4 z( A. L的身后朝我的公寓走去，积雪被踩得轻轻作响。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喜欢雪落
在地上的声音。

　　一个月后，我把她送到机场。她说：“你夏天时一定要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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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一定。

9 V6 q  ?5 G$ a4 Q4 r$ \　　我不仅那个夏天去北卡了，以后的两个夏天我也去了。我们俩象候鸟不能忘
2 p9 s% T- @$ i) i" x记南方一样不能忘记彼此。我到北卡开始念博士的第一天，就对她说：你如果还
看得上我，我们就结婚吧。

　　我们结婚后的第二年，在加拿大那个小镇上的一个朋友曾有一次ＥＭＡＩＬ
我，问我是否有时还打１１９８２。我在回信中说：“不打了，这几年甚至连想
) U- R( K0 B9 v' m; E9 ]8 g) ?* C+ T都没想过那几个数字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宁乡，还要１１９
( i5 `/ z9 x& p6 W- p８２干什么？

8 {4 `  v% w  ^  A　　我妻子喜欢穿图案美丽的袜子。每当她在家里忙碌的时候，她就那样不穿拖
# L, `8 Y- ?, E: n5 I. K2 j鞋地跑来跑去。而正在学步的女儿则会跟在她身后，象猴子那样在楼梯上爬来爬
. O. h5 Z1 R% O0 u9 ~9 B- ]去。肖永锋是对的，世间最美丽的生活莫过于此。

tara2008

感动

兜兜鱼

很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