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3 ?- o2 c: R9 J! W3 [我的老师刘自椟的篆书写得好,深受书法爱好者的喜爱。有个朋友托我给他求一幅刘老的字,我就给刘老的夫人说:“有个人很爱刘老的书法,请刘老给写一幅吧。”老太太听后,把脸一板,说:“爱好?爱好的人太多了,复印机也复印不出来!” % w% V2 k6 {. i; R& c( f + k q- T% N7 {0 I7 d$ y: _2 p我当时不太理解老太太,感觉她脾气太倔,说话太不留情面,不就是一幅字嘛!还有一次我去著名书法家宫葆诚家里去串門,听见宫的老伴说:“哎呀,整天是字!怎么就没有个完呀!”我当时也有点不太理解,不就是一幅字嘛?写字多容易,拿笔一划拉,不就出來了?!0 s" @# e0 D0 N5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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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我也被求字者包围了——每天都要收到一大堆求字者的信,打电话和上门相求的则难以计数,这时我才确确实实感觉到刘老和宫老的老伴的苦衷。那时候还不兴收钱,想必他們也一定被字包围了。他們的夫人才有那样的抱怨。各种各样的关系,四面八方的人情,求字者振振有词,谁都不能得罪。不是不给写,而是必須写。但如此写下去肯定不行,真的是“整天都是字了”。% ^1 C+ K$ m9 H0 ^$ C$ I
4 `% V% s/ s" i) s书法本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是“忽然欲书“的行为。现在却成了“必須书”的行为。领导交待的必須书,亲戚朋友的必須书,桌子上放上银子的必須书。古人讲“书不轻予”,就是说书法作品是神圣的,是作者灵魂的结晶,绝不能轻易送人。而且认为书法创作时一定要情緒饱满,“当其下笔风雨疾,笔所未到气已吞”。因此提出“翰不虚动”的要求。 % P1 C/ g) u- v0 N $ a' n7 H# M3 l H翰就是翰墨,就是说写字不能拿起笔就写,一定要胸有成竹,要进行一定时日的积累。王铎就主张“一日临帖一日应酬”。养精蓄锐到一定的地步,有了笔兴 ,技痒了,“蠢蠢欲动”,方可动笔。整天写就成了简单劳动了,成了写字工具,成了匠人。我常常笑那些一手收钱一手写字的人,说他們把艺术创作变成了流水线生产,把天才的伟大变成了钱的乞丐。其实这是最毁艺术家的。真正的艺术家就像王铎那样,应酬是节制的。记得刘自椟活着的时候,见人很谦恭地点一点头,说:“你的字我记的。”但记的是记的,态度也很好,就是不兑现。不是他老人家不想写,而是写不过来。就像他老伴说的,爱好的太多,复印机都复印不过来。何况他还是一位严肃的艺术家,要研究书法,要思索书法,要做许多的“字外功”,不能整天把精力用在书法应酬上。6 B D- r8 i4 \4 L+ l' e0 i
' B. ]5 x3 ^3 x {9 J: F9 z) t林散之也有《债台》诗:“何处能寻避债台,江南江北费安排。无端学得龙蛇字,惹出人间毁誉来。”二十世纪四大草书家之一的卫俊秀先生到晚年也是如此。我认识他时九十岁了。我说卫老您给我写幅字吧。卫老说好的。可一直到他九十六岁去世时仍然没有写出来。不是卫老不给写,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字的人实在太多,老人家年龄又那样大。见人就答应,可手底下出不来货啊!“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伤人。”吴承恩《西游记》里的这句话,真实地描绘了名人的苦衷。“书画家没有名气,没人搭理;有了名气,烦不死你!”% g+ g0 }6 [& T* B.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