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0)  鸡蛋( 0)
|
《俞伯牙和钟子期》,本是一个纯粹的成人故事,却把艰深提升为单纯,能让人全然领悟。它分明说的是,不管你今后如何重要,总会有一天从热闹中逃亡,孤舟单骑,只想与高山流水对晤。走得远了,也许会遇到一个人,像樵夫,像隐士,像路人,出现在你与高山流水之间,短短几句话,使人大惊失色,引为终生莫逆。但是,天道容不下如此至善至美,你注定会失去他,同时也就失去了你的大半生命。5 V, ?7 {- c. R; [1 K
/ z/ V" |3 q- k' v9 j
故事是由音乐来接引的,接引出万里孤独,接引出千古知音,接引出七弦琴的断弦碎片。一个无言的起点,指向一个无言的结局。无法用其他词汇来表述它的高远和珍罕,只能留住“高山流水”四个字,成为中国文化中强烈而飘渺的共同期待。8 F" `# c! y' \* q3 t- a
& A9 ~3 n* p0 ^3 \ 我的回答有点艰难。也许只能说,我的七弦琴还没有摔碎。我想,艰难的远不止我。1 u. Z6 T' a; `! q+ O. P3 S* D
) j7 v" e7 ], O X. d7 @
没有恶意,只是错位。但恶意是可以颠覆的,错位却不能,因此错位更让人悲哀。在人生的诸多荒诞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友情的错位。友情的错位,来源于我们自身的混乱。
7 H0 \! X- S/ A( `! e g! O; F* G) ?6 ~* r( Q9 j9 d5 b
几盅浓茶淡酒,半夕说古道今,便是相见恨晚!言人前之不敢言,吐平日之不便吐,越是阴晦隐秘越是贴心。. i% m0 D6 V( D" h: X
: B3 K. q5 m: ]1 h 从起点开始,心中总有几缕飘渺的乐曲在盘旋,但生性又看不惯孤傲,喜欢随遇而安,无所执持地面对日常往来。两个方面常常难于兼顾,时间一长,飘渺的乐曲已难以捕捉,身边的热闹又让人腻烦,寻访友情的孤舟在哪一边都无法靠岸。无所适从间,一些珍贵的缘分都已经稍纵即逝。 ` O% w& F; O* {; ]) B8 t
7 s0 v; _# }! O7 u# O! I# c* I( O6 z% L “ 我到底要什么!”只能等待我自己来回答。然而可笑的是,我的回答大部分不属于自己。能够随口吐出的,都是早年的老师、慈祥的长辈、陈旧的著作所发出过的声音。所幸流年,也给了我们另一套隐隐约约的话语系统,已经可以与那些熟悉的回答略作争辩。
" Q# j" k8 U( P' S0 A+ m5 H( t6 h5 A h0 P9 Q
“君子之交淡如水”, 只能用稀释浓度来求得延长,不让它凝结成实体,它就不会破碎。这种高明的说法包藏着一种机智的无奈,可惜后来一直被并无机智、只剩无奈的人群所套用。
2 W, H- ]' Z( Z& s- I O( T& r7 l( z5 z8 s( ?: x
怕一切许诺无法兑现,于是不作许诺;怕一切欢晤无法延续,于是不作欢晤,只把微笑点头维系于影影绰绰之间。有人还曾经借用神秘的东方美学来支持这种态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样一来,友情便成了一种水墨写意,若有若无。! h( d0 L7 Q" }. y# Y, q- G( M
0 b4 ]; q7 r a+ l8 i' s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友情和相识还有什么区别?这与其说是维护,不如说是窒息,而奄奄一息的友情还不如没有友情,对此我深有体会。9 i3 S' V1 _5 ^" a0 |5 Y1 c
, j+ U' R6 u" F6 C& z1 _- T
罗丹说,什么是雕塑?那就是在石料上去掉那些不要的东西。我们自身的雕塑,也要用力凿掉那些异己的、却以朋友名义贴附着的杂质。不凿掉,就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自己。由此更加明白,该破碎的让它破碎,毫不足惜。' Q9 |" O) _: w2 C
) }( E$ D: ?* q
/ o7 E8 n1 T! M2 H7 ?, o
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听到友情的呼唤,不管是年轻热情的声音还是苍老慈祥的声音,如果同时还听到了模糊的耳语、闻到了怪异的气息,我会悄然止步。
* [( t8 {9 Z1 m. q( c! J! ? c: k: Z# _5 k; ?& M# E
但是,秋季毕竟是秋季,生命已承受霜降,企盼已洒上寒露,渴望灿如枫叶,却也已开始飘落。近乎宿命的难题,完全无法贸然作答。秋天的我,对你只有祝祈。心中吹过的风,有点凉意。: D( w, E6 l0 @( @; Y
8 c6 K5 C/ X# l: j5 [ 李白与杜甫的友情,可能是中国文化史上除俞伯牙和钟子期之外最被推崇的了,但他们的交往,也是那么短暂。相识已是太晚,作别又是匆忙,李白的送别诗是:“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从此再也没有见面。多情的杜甫在这以后一直处于对李白的思念之中,不管流落何地都写出了刻骨铭心的诗句;李白应该也在思念吧,但他步履放达、交游广泛,杜甫的名字再也没有在他的诗中出现。这里好像出现了一种巨大的不平衡,但天下的至情并不以平衡为条件。即使李白不再思念,杜甫也作出了单方面的美好承担。李白对他无所求,他对李白也无所求。
6 F5 r- P% \/ P, m) c6 K
% @4 T y' d' a& B b2 B 友情因无所求而深刻,不管彼此是平衡还是不平衡。" C* d9 I8 p, t2 H% ?, ^
3 S; N8 m( g0 ? \8 Y* ? 诗人周涛描写过一种平衡的深刻:“两棵在夏天喧哗着聊了很久的树,彼此看见对方的黄叶飘落于秋风,它们沉静了片刻,互相道别说:明年夏天见!”& Q( P) ^4 O# [+ I, K
5 M' c: L0 O7 Q( I; q, L$ V. @ 楚楚则写过一种不平衡的深刻:“真想为你好好活着,但我,疲惫已极。在我生命终结前,你没有抵达。只为最后看你一眼,我才飘落在这里。”, A1 E; W2 q0 g1 d, [+ r6 o/ p
9 J- `3 y! S. |) C+ m/ H7 L
都是无所求的飘落,都是诗化的高贵。
. {* t2 {: E% @& |' ~
7 H0 Z. M p" m0 c. n0 ?# n& J 于是我哭,这哭声就便是“高山流水”又一曲。. `4 c# F# s2 ?% l
: L5 B7 p' U( a6 }! r
, a9 u7 H- L0 w2 K后记:早年的时候,非常欣赏余秋雨的作品,以上是摘自她的一篇论交友的文章,看过以后,一直都很喜欢,一直念念不忘。按照自己的心情,我给重新整理了一下,就发上来,大家也一起欣赏欣赏吧!1 ?6 @! Q; g. T- x9 K m$ x1 F5 a
1 R' f1 U2 H8 f. f$ D8 d0 q6 e6 q
[ 本帖最后由 海上花儿 于 2007-1-14 17:13 编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