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原创]一些小事

远离尘嚣

我在回龙观的时候，老父亲还能每天去公园里散步；他那个时候是75岁，但走路没问题。不过，他到公园里，就要拿着一根儿拐棍。这个好看的棍子是我在戒台寺给他买的。后来，他跟我妈说，朱自清就是拎着这么一根棍子的。

; O# m  G  z! o4 `% p+ ^一晃5年了，他的朱自清的棍子依旧是清华的标准。但人不大活动了。我每周到亦庄，老父亲也不大说话。问一问，说老太太不给他药吃。我就给他讲，那种治疗老年帕金森的药是少吃一些。我反对他多睡觉，希望他出去走。如果在饭桌上，就希望他自己能拿筷子，尽量自己盛一下饭，不要让姐姐说他。
1 x/ B% ~, Y0 h- |6 p% D. o
但他始终是不听话。

他总是在窗户里面坐着。我的车停在院子外，他会隔着玻璃拍窗户。我说，你不用拍，我准备进屋子了。他还是拍，我想，他是表示知道我进来了。

; T. ]' D" g* u) F1 X9 {( n这几天别人都忙，我要每天去给他做晚饭。他坐在桌子旁，说，昨晚楼上掉了块大石头下来，砰的一声。我说，那是我姐回来，在关车门。他说，你妈把钱偷着埋在院子里了。我说，那院子里的树老太太得照料。

' k  ?2 [) D4 R老父亲就坐着，不言语。一会儿，饭好了，他的情绪不高。
( K: q3 u# X/ \% O' A
5 }! T7 m) B1 ~( M+ w吃完饭，他很慢地转向我：“你妈也不给我零花钱”。

6 q+ }. q5 _4 V& s; t我说，你能看好吗。他说，能。我就塞给他50元钱。
1 |: n# d; H# X5 T; G7 l
( l% ^& S4 [# d有时，我在开车的时候，会突然想起哈尔滨。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中午就回家吃饭。老头儿那时就在家做饭。我们2总是在一起吃中午饭。那时我们2饭量都挺大，吃到第2碗时，他就说，把菜打扫了。有些不自在，我就和他谈谈什么人。
9 [- V+ I/ T1 H* Q: e8 a/ ^
他对老毛一直有不高的评价，我们就在争论。而他却不看着我，很悠然地看着天花板，去讲他的见解。

他是个怀疑论者。他认为知识份子在毛的时代是悲伤的。而鲁迅又不是个知识份子。他显然承认王国唯，但又否认他的词说。

4 n' J+ ~3 Z3 |5 L5 P) _# @0 ^后来我在北京，他一年绕道要经过这。我们就继续着怀疑的讨论。在西山，在曹雪芹故居，在周作人的寺庙，他总固执地去那些地方。
& i4 w/ u+ W* {# Q9 O8 m7 o
我工作5年后，知道他的几个同学都在北京。而且报纸上说，这几个人已经在诗词上很有名了。我就很小心地记住这些名字，但不再跟他提起。
, j% U( P: n; _( C9 a  c
8 K+ r) X5 ?9 h' U2 m% y2 O  I老头退休时，是哈尔滨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副教授。
4 V# f, `& @! B# N: R
1 t# \, t6 b$ \2000年，他得上痴呆症。妈有时跟我说，她这一辈子很伤心，因为跟老头子没沾上一点光彩。“他什么也不会干，只知道上课时敲着木鱼子给学生唱诗词。。。。最后学生跑了一大半！”

6 X" A! I. t. @, R, w1 S妈的话让我很难受，但我只听着。
8 ~! I( O* C0 g& m5 I: o+ D, X2 B, x
有时在深夜，我就想想父亲；我突然想知道，这个时候他睡着了没有。我怕他又在那遐想--------但这一次，却是疾病的样子。
+ _, @# X: V( R4 \( Z0 s- p
他悠然地看着天花板，却并不看着我，已经20年了。
- K# Y  [3 i  K4 d
1 D; w8 T) y2 h1 F% I父亲！
1 t- l7 T; x3 [- n, |4 ?' X3 w. Y
/ ], ]' a2 @7 h* w
/ n% b0 |' O/ S* Y( ?4 Y9 u

[ Last edited by 半片刀儿 on 2005-8-12 at 04:39 PM]

远离尘嚣

本贴算是响应半片刀儿 号召,迟来的父亲节原创

阿蔡

写得不错.+10

海妮妮

看了你的标题，第一发应就是又该汇钱了。

% ~& f4 }% F4 c2 B5 c# y4 Y1 ^" ^呵呵，多谢参赛！汇去金币10000个，王晓娜！

黑弟

这个夏天看到的最入心的小文。多谢楼主拿这样的文章和我们分享。
& u  `+ U* D& _* [2 g6 h3 q
加分表示感谢。:)

三思

写得真好，格外的感动

不迟不迟。我顺便帮你把行距拉了拉，还给你配了张图。